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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s laughing

Elle的光影,世界
第 1 张,共 16 张
11月29日

Coffee Company Utrecht

如果有人要来乌得列支探望我,我一定会带他们去这个城市我最喜欢的图书馆。我在这里阅读逻辑严谨,语言简练的国际货币和金融关系,喝苦得发甜,甜得发腻的咖啡加奶油,听时而疯狂时而低沉,或摇滚或清新的音乐,看男男女女窝在皮沙发里阅读或交谈。这里有一个小时免费的无线网络;橘黄色的光线达到刚好可以阅读的亮度;温度适中,即不热得让人不停地脱衣流汗从而无法专注于眼下的活动,也不冷得让人直搓手,但是你还是能明显得感觉到这是阴雨绵绵的冬天。这里也有动物经过。大部分是狗,温和地牵着它们的主人走进来,然后一脸欣慰地趴在地板上,抬头注视着他们嗅着咖啡舔着甜品。偶尔也有小孩子。他们比较吵闹,叽叽喳喳地到处乱跑,用冬靴把地板跺地咚咚直响。音乐停下来的时候,可以清晰地听见谈话声,地板的吱吱声,咖啡机的轰鸣声,键盘声和字母在纸面上的流动声。室内的窗户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隐跃可以瞥见门口拴在运河栏杆上的自行车。这里是培养温和闲适和保守的中产阶级情绪的温床。

我从上个礼拜开始决定常常来这里自习,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或是晚上。如果累了就写一篇日志换换脑子。如果有人要来乌得列支探望我,我一定会带他们去这个城市我最喜欢的图书馆。我在这里看书,他们就在我旁边乖乖地喝咖啡,不要打搅我。




二线心态

我在德国念书。德国同学得知我从中国来后,要么出于礼貌,要么一副中国通的姿态,总要问我具体来自中国哪里。我说我来自南京。他们都面露难色地摇摇头说很遗憾不知道。“南京离上海不远,坐火车三小时就到”,我补充道。“哦!”,他们一脸欣喜,“上海我知道!我还知道北京和香港。”

假期的时候我回国。人们得知我在德国念书后,总要饶有兴趣地追问一句具体在德国什么地方。我说我在杜塞尔多夫。他们总是一脸茫然地说哎呀,没听说过。”杜塞尔多夫离科隆很近,坐城际火车四十分钟就到”,我解释说。“哦!科隆我听说过!”,他们说,“另外我还知道汉堡柏林和慕尼黑。”

现在我在荷兰做交换生。大家知道后总锲而不舍地问一句,具体在荷兰什么地方。我说在乌得列支。然后大家都沉默了。“乌得列支离阿姆斯特丹不远,作火车半小时就到了”,我用鼓励的口气说。 “哦!”,他们如释重负, “阿姆斯特丹我知道!,除此之外我还知道海牙和鹿特丹。”

11月1日

同生共死

这是令狐冲和他的小师妹共创的“冲灵剑法“中的一式。此招同时刺向对方喉咙,两剑空中相抵,双掌相击之后徐徐落下,甚是惊心动魄。之后他移情盈盈, 两人每逢凶险存亡之际,彼此也反到轻松释怀,只因二人同时同地死,再没了牵挂。到最后任我行要去恒山灭门,令狐冲心知他死后盈盈必然殉情,所以也将二人生 死置之度外,整日饮酒弹琴,好不潇洒。

只是,如果你深爱的那个人死了,只有殉情才能体现爱情的忠贞么?只有同生共死才是心灵相通的最高境界么?人言却也常道,活着的人更痛苦,因为他时时 怀念旧人,走不出回忆,也就没有未来。但是我想讲的也不是这种深情款款苦相唧唧的苟且于世。如果你振奋精神,勇敢地活下去,而且活得精彩活得快活,活得对 得起自己作为人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是不是也就对得起那个曾经与你同甘共苦守望幸福的他/她?如果生命的意义就是活着,爱情无法超度生命,生命是不是可以反 观和超度爱情?

盈盈若是死了,潇洒如令狐冲者,也只能拔剑自刎。又或许他悲痛欲绝之后,和小尼姑仪琳共结连理,把恒山一派发扬光大。只是每逢盈盈祭日,举杯邀月,奏一曲《笑傲江湖》以念故人。不知他会吟上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抑或是“也无风雨也无情”?


7月29日

You are not what you don't listen

王子寻找宠儿,外套寻找它的模特儿.既然商品寻找它的消费人群,那么人群是不是也可以被他们消费的商品来定义.其中文化商品作为和其消费者喜好联系最紧密的商品,简直就是人的另一张个性名片.比如音乐:听古典乐歌剧的是传统的中产,听民谣的多半是小资,听流行歌曲的自然就是工薪.当然用单纯的收入来划定人群未免太单一.那么再加上教育背景和工作种类.惯常来讲,知识分子自然是曲高和寡一点,体力工作者便下里巴人了许多.美国的精英们推崇雅俗共赏,相比之下德国的同行们在纯洁性上就讲究了很多,只追求高雅艺术.同时不要忘记,我们生长在全球化和信息化的时代,价值多元和文化宽容的大旗早已插遍世界的各个角落.所以音乐上的混血儿不可避免.他们平日耳机里塞的是Emiliana Torroni的新曲,晚上会去听一场音乐剧比如西区故事,手机闹铃是一段拉丁舞曲,在没事的时候哼起来的却又是蔡琴邓丽君.这些非但不矛盾,反而在"多元化"的大概念下和谐统一,翻译成街边语就是"酷".这就是在全球信息化大背景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和西方传统的中产阶级那股优雅的文化宽容异曲同工.

 

但是我们依然还是有办法根据音乐消费习惯来区分人群.一个习惯了黄河大合唱的音乐审美的人不大可能会去喜欢陈绮贞,就像一个唱Rap的歌手不会去尝试小虎队.所以,与其说You are what you listen,不如说是You are not what you don’t listen.这个逻辑就像一个概念如果无法正面定义,那就定义它不是什么.以此类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也许会轻松很多.

4月24日

幕蓉和海北

中学时我大概总是在"愚蠢的抒情的年纪",初中尤为甚,伤春悲秋情感泛滥.那个时候总是读席幕蓉的散文,借她的笔说自己的话.后来稍微长大了点,开始转型走阳光路线,席这样的鸳鸯蝴蝶派当然毫不犹豫地被摈弃掉.最警醒的却是一次看到告诫,说"不要看和自己一个路数的女作家的文章",席幕蓉作为跟我最心曲相通的女作家,当然首当其冲被打入冷宫.

可是时间和距离丝毫没有使我们生疏,成长和经历反而使我们更加相同.她写到如何在漫长的邮轮之后在马赛港上岸,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我的眼前马上就浮现出马赛火车站前的山顶上那座高高的教堂孤独地俯望紫色的夜幕和灯火.她写年轻时的自己如何争强好胜,贪婪地画画和读书;我便立刻重新感受到站在图书馆的书架旁难以自已的兴奋和绝望.我时常在理论课本里读二战后欧洲的文化和思想变迁,却没想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在布鲁塞尔的小阁楼里,台湾女青年席幕蓉正在专心创作着一幅新油画.她曾经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什么样的欧洲?和我今天经历的大相径庭,还是异曲同工?她情感丰富,文笔细腻;我情绪多变,辞不达义.这样的文艺腔对于世故老成的成年人来说是躁闷的夏夜里清凉的风.虽然对于年轻人来讲,相比"愤怒青年""知识青年","文艺青年"怕是更遭唾弃的头衔.

但是没关系.不管什么青年,做人首先要真诚和坦荡.这几天一直在重温席幕蓉,越看越欢喜.这个伴我长大的女人,现在我再伴她变老.她写她的生活她的家,她的情绪她的画.她当然也写她和刘海北.写二人如何在异乡相识相知,回到台湾相亲相爱.恍惚见也会心向往之,所谓真水无香.可是就在我考完试,颓废地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查百度的时候,才知道刘海北已经在去年底过世了,不足70岁.从此,二人生死两别.可是这么一来,活着的人该怎么办呢?谁陪她在春天里去荷兰看郁金香,夏天去湖边野餐,秋天去落叶林里捡来奇形怪状的树枝拿回家挂在墙上,冬天在火边写试验报告来陪她缝衣裳?她要如何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满满的回忆?也许再写几首心碎的诗,画几幅凌乱的油画.然后泪流满腮,没有人来打搅,正如她丈夫生前从不打搅她流泪一样.

 
      布鲁塞尔,1968